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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俠驢雪寶鼎5


10月2日
昨晚一直沒睡好,一夜的豪雨陰冷著偶們,幸好死撐了不少羊肉,食量轉換成能量還是很有用的。
打開帳門的時候,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偶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彷彿蹦出魚缸的金魚在拚命喘息。不忍叫醒澇婆,便自己一個人拿了牙刷毛巾到溪邊洗漱。
雨已經停了,經過一夜的洗禮,山谷分外靜謐。到處是晨炊,到處是鳥鳴,鐵大叔他們照例已做了早飯,白瑪在給馬騾整馬鞍,阿旺沒見蹤影,估計到哪裡去晨練了。
沒見三小夥人影,偶便往大帳篷裡鑽。三個人還在睡,緊緊裹在睡袋裡,彷彿孕婦B超裡胎兒的模樣。地上已濕了一大片,沒有尿的騷味,沒有規律的圖案,顯然不是他們的所為。昨夜的大雨浸濕了不少直接放在地上的行李,見他們睡得香,沒敢打擾,折回鐵大叔這邊,和鐵大叔打了招呼。
倒了些馬茶,點了根煙,靜靜地看著山谷的下方發呆。
此時8:00未到,山谷下面走上來一支隊伍,全部是五顏六色的衝鋒衣衝鋒褲登山鞋,有背包的,有提冰鎬的,有撐登山杖的,還有胸前掛滿長槍短炮的,看著他們偶就覺得親切,偶們是遊兵散勇,人家可是正規部隊。現在的隊伍裝備越來越精良,現在的驢子越來越有錢,他們從偶眼前過的時候,偶強壓制住偶的犯罪慾望。
這一支裝備精良的隊伍一共有二十多人,在他們身後跟著四匹馱行李的馬,許久不見的阿旺居然也混在其中跟幾個馬伕聊天。見一紅衣黑褲高靴的小伙打偶身前過,偶眼尖,瞅他帶一卡西歐的登山表,忙一把拽住,「幹啥呢?」小伙沒想到偶出手這麼快,躲都來不及。
「沒啥大事,偶見你帶登山表,想讓你幫偶測一下這裡的海拔高度呢。」偶實話實說。
小伙也沒說什麼,抬起胳膊在手錶上按了幾下,「還不是很高,也就3400到3500米之間吧。」
「你這啥表啊?這範圍也太寬了吧?」偶有些疑惑。
「差不離,偶這表也不是太準,摔過。」小伙很老實,不能確定的東西他就給個範圍。
「那謝你了,對了,你們是哪裡的?看你們這架勢像是去登頂吧?」偶還得問,恨不得他們把偶收編了。
「廣東的,如果天氣晴好的話就準備上頂十來人吧。」小伙口氣還真不小。
這時,從後面又過來一人,「小李啊,在聊啥呢?」「這位大哥問偶高度呢。」「你又在獻寶了是嗎?你那登山表都摔過幾次了,那高度能准嗎?」「咋不准了,不和領隊的海拔表差沒多少啊。」
偶見他們說起來沒完,便道:「沒事,差個百來米的不礙事,偶也就問一下子。」
兩人聽偶這麼一說,也不再爭了,和偶打了招呼便追隊伍去了。阿旺過來時被偶攔住,從他口中得知那是廣東一戶外俱樂部組織的業餘登山隊,一共二十五人,男女混雜,雇了幾匹馬馱行李,隊員自己徒步上山。
廣東的驢子就是幸福,他們那塊一向是組織嚴謹紀律分明,有深厚的戶外活動根基,這一點上海沒法和他們比,所以偶和澇婆每次遠行總找不到組織,就是找到了,組織也因為諸多原因推說沒法安排,害得偶們只能神雕俠侶一般獨行江湖,惱人啊!
在廣東的這支登山隊後面還跟著一支隊伍,十多人,有輕衣小帽的,有獵裝皮褲的,一打聽,是徐州一戶外俱樂部組織的,來自徐州周圍地區,居然還有一在上海打工的東北大姐。大姐見偶來自上海,像見著親人似的,綴在後面想和偶聊天,被偶止住,「大姐哎,你們是徒步上山,挺累人的,還是慢慢往上跟吧。偶們到山上終能碰面,到時候再聊也不遲啊。」大姐聽偶說得在理,便隨著隊伍而去。
澇婆不知何時已在偶身後,手裡拿著粉餅盒在顧影自憐。三小伙也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唧唧喳喳搗鼓個不停,「好一對神雕俠侶,好一雙金童玉女啊!」說話的是胖子,他似乎已經忘了昨晚的慘敗。
「哪能是金童玉女啊?應該是自古英雄,不,自古美女伴英雄。方大哥,昨晚你是露了一回臉了,把偶們都驚呆了,胖子晚上做夢都在報仇呢,他整夜的磨牙聲都蓋過了大雨聲了。」喬剛的臉上顯著疲憊,估計讓胖子折騰得夠戧。
看著他們,偶還真覺得自己有些老了,如果時間能停留在十年前該有多好啊。
早飯還是油餅,多了昨晚剩下的羊肉,鐵大叔把羊肉全做了手抓羊排,那些羊內臟全擱在一塊做了羊雜碎湯。吃了兩油餅,喝了一杯湯,說實話,這羊雜湯偶是硬著頭皮灌下去的,那味道偶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吃完後偶也沒覺得飽,順手抓起一羊排,又吃了下去。三小伙看偶的眼神充滿了敬畏,「你們別客氣啊,今天上山消耗可大了,能吃就多吃點。」三小伙的胃口不是很大,胡亂吃了些就了事了。
用過早飯後,鐵大叔告訴偶們今天他不上山了,留下來看守營地。白瑪和阿旺陪偶們騎馬上去,然後白瑪帶馬下山,阿旺和偶們一起在山上玩。準備下午二時左右開始下山,估計下山得三小時。
聽鐵大叔這麼一說,偶尋思今天應該挺累的,一下子要平移拔高近千米,偶是沒問題,澇婆心臟不好,得準備一些藥和必要的食物。把厲害關係一說,澇婆很自覺地跑回帳篷拿東西,有鐵大叔看著營地,偶將沒乾透的牛仔褲和樂攝寶背包都拿出來擱在帳篷上。
9:00的時候,偶們正式出發,偶還是騎小黑馬,澇婆依然坐定那頭騾子,一行人開始向山上衝刺。
今天的馬道顯然比前兩天的來得險峻,一夜大雨使得道路更加泥濘不堪,穿行在林子裡,眾人都不敢馬虎。因為偶們的營地在山谷的最深處,所以是最先出發的一支馬隊。眾人相互招呼著,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眼前的峽谷深不見底,只能聽見嘩嘩的流水聲。
越往高走,植物越是茂盛,隨著海拔的增高,許多大樹上已掛滿了千絲萬縷的樹掛,彷彿蜘蛛結的網。這是平原地帶所沒有的,只有高海拔地區而且環境沒有受到污染的山林裡才會有這樣的現象。
整個馬隊的速度不是很快,一切以安全為主。偶騎在最前面,盡量控制著行進的速度,這種高度這種地勢由不得你半點馬虎,稍微的疏忽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果。
天氣隨著高度的增高而更陰沉,出發的時候營地還是陽光高照,可現在才拔高了兩三百米,天色似乎陰暗了許多,老天為什麼總和偶們過不去?
10:30時,偶們已追上徐州的徒步隊伍,大姐見偶們騎馬的樣子羨慕不已,喊著明天說什麼也要腐敗一下。高原徒步的確很吃力,不知不覺中你已無法呼吸到充足的氧氣,人的精力也在無形中流失。
越往高處,眼前的風景越發壯美,偶而刺破雲層的太陽照射在此起彼伏的群山上,真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越過徒步的隊伍,偶們繼續向上騎行,才半個小時,已經趕上廣東的登山隊。
想一想還是騎馬來得划算,一點也不累,看登山隊裡幾個美眉三步一歇四步一坐,待在那裡大口喘氣的模樣偶就想笑。然而這也是一種經歷,其過程就像偶87年偶登黃山時一樣,趴在天都峰頂,整個人如同癟了氣的車胎,那樣子令偶至今汗顏,只不過令偶自豪的是偶當時是負重近五六十斤哎。
見偶們馬隊就偶澇婆一人是女的,幾個廣東驢子忍不住調侃,「小姑娘啊,為啥你們馬隊就一人騎騾子啊?」這幫驢子眼神不好,居然管偶澇婆叫小姑娘,偶估計這幫傢伙的平均年紀都比偶澇婆小四五歲不止。
「你們別瞎叫喚啊,這可是偶們的大嫂,只有她這地位才能騎騾子哎。」三小伙在後面起哄。
「你們這幫人啥眼神啊?偶澇婆可是你們阿姨輩的。」偶笑著說道。
「不會吧?偶們眼神不至於這麼差吧?」眾廣東驢子不信,幾個美眉更是張大了嘴。
「偶看你們都差不多是二十到二十五六之間吧,最多就有倆是三十左右的。」偶一直信賴自己的眼光。
「那有咋樣啦?」幾個美眉問道。
「差得遠了,偶告訴你們,偶澇婆是七十年代初的產物哎。」偶很驕傲的樣子。
眾人一陣嘩然,似乎不相信偶所說的。澇婆有些得意,故作不好意思,「你咋把偶年紀告訴別人?」
「沒有啊,偶啥也沒說啊。」對這種事偶向來應付自如。
見幾個廣東美眉聚在一塊交頭接耳,還不時偷看,偶澇婆更得意了,坐在騾子上挺直了腰擺酷,「要不偶幫您老來一張?」說著偶從腰間掏相機,三小伙見狀齊聲叫道:「等偶們下來一起照。」
胖子上前牽著騾子的韁繩,喬剛接過胖子的背包,徐大廚沒啥東西拿,就緊挨著騾屁股。偶從對鏡框裡望去,總覺得不對路,「胖子,你挨騾頭近點,喬剛樣子不錯,大廚,就你站的地方不行。」
徐大廚讓偶一說,倒有些拘束,不知道該往哪兒站。「大廚啊,你想辦法去找跟棍子,拿手裡站他們前面。」偶沖徐大廚喊道。周圍一時也沒有棍子,一廣東美眉見狀遞過去一登山杖,徐大廚接過像模像樣地朝前一站,右手將登山杖舉起,那架式別說還真酷。
「這照拍出來一准轟動,整個就是唐僧西天取經群英會哎。」偶在鏡頭後面嘿嘿直笑,幾個廣東美眉更是笑得樂不可支,就差在地上打滾了。三小伙這才明白中偶招了,「合著偶是沙和尚,胖子是豬八戒,大廚是孫猴子了,可嫂子呢?不會是唐僧吧,唐僧可是男的哎。」喬剛挺會安排,「你們就當她是觀音菩薩了。」偶笑著說道,澇婆在騾子上一個勁的笑,「既然已經這樣了,索性就豁出去了,方大哥,你幫偶們再多拍幾張。」胖子還是笑嬉嘻的一副嘴臉,「不過偶缺了釘耙覺得不合適哎,誰幫忙幫偶找一東西代替了。」
這地方哪找得到像釘耙一類的東西,「胖子,給你拍照你倒囉嗦了,還一定要找一道具。」這小子有時候就喜歡添亂,「要不,偶讓偶澇婆給你拿一梳子頂替個釘耙也蠻形象的。」眾人一陣喝彩,都說這主意不錯。胖子還在猶豫,偶澇婆已拿出一把梳子,遞他手上。
「算了吧,偶拿一梳子算啥啊?還是別拿吧。」胖子到底還是歇了菜。
拍了照繼續趕路,這上山的道路也侷促的緊,有些地方只能一匹馬過,廣東隊伍見偶們上來,很自覺的紛紛讓道。這地方只適合低頭悶走,偶也不再囉嗦,說道:「偶們先打頭陣了,你們慢慢上,偶們在山上碰頭,到時再聊。」說完,偶一提韁繩,呼嘯而過,後幾個緊緊跟著。
騎馬就是好,即不累又特快,各位看客一定要記住這一點,不要為了省倆錢累著自己的身體,不但不值而且不明智。
越過在山谷裡能看見的山峰,遠遠的北面籠罩在一片霧氣之中。那就是偶們此行的目的地,神聖而莊嚴的雪寶鼎,偶們啥也看不到,偶真想在馬背上嚎啕大哭,這樣的倒霉事咋就讓偶們遇上了,偶們可是不遠萬里千里迢迢特意來瞻仰您的啊!
白瑪在旁解釋說雪寶鼎上的天氣就是這樣,上午能看到它的機會微乎其微。只有到中午太陽的照射加強了,溫度上升霧氣吹散後,才能看到雪寶鼎的全貌,而且這樣的機會也只有三成左右。
「偶靠!」這就是偶當時的反應,這就是偶當時的心聲。
不過白瑪這麼一說,偶稍微有些安心,畢竟偶們還是有機會的。
加緊速度往前趕,終於在12:00正點到達偶們的目的地。沒有呼嘯的狂風,沒有燦爛的陽光,沒有綠色的植被,一切彷彿在瞬間凝固,這絕非是仙境,四周瀰漫在濃重的霧氣之中,透著陰森詭異的氣氛。
一頭撞入濃霧之中,竟然還下著毛毛細雨,這可真是雪上加霜。
偶們是今天第一支到山上大本營的隊伍,本來的興奮勁一下子因為大霧和細雨一掃而光,山上的能見度也就二十多米,一地的碎石讓偶們走起來更加小心。空氣因為濃霧和雨變得格外潮濕,偶心裡不停地在咒罵著,白瑪告訴偶們這裡的海拔已經是4300米了,本不怎麼緊張的澇婆聽了反倒緊張起來,一切的動作都變得遲緩,這不是生理反應,而是心理作用。
山上這一片居然是開闊的平地,霧氣濃得厲害,偶們沒敢繼續向前行,白瑪讓偶們下馬,說前面就是看雪寶鼎的最佳位置。偶心理嘀咕,都12:00時了,這老天咋還不開眼?下了馬,眾人的情緒都不怎麼好,這種天氣只能怨偶們自己倒霉,不過時間還早,先找地方躲躲雨再說。
白瑪將所有的馬(騾)連在一起,和偶們招呼一聲便開始下山。
阿旺告訴偶們前面不遠處有一木屋,可以避雨。偶聽了奇怪,在這麼高的地方難道還有人居住?
向前走了四十米左右,果然隱隱約約有一木屋的輪廓,還挺大,該有百平米的面積。走進一看,這木屋已是破敗不堪,整個是板木結構,為防潮濕下面架空著,地板已經去了四分之一,朝西的一面木板牆全部被抽空,南北兩側各剩半拉,抬頭能一直看見天,屋頂上只剩下幾塊油氈搭拉在那裡。
「這屋子也太破敗了,給電影場做道具挺不錯的。」偶是有感而發,可心理琢磨會是誰在這高地建這木屋呢?不是當地的牧民就是避世的高人,要麼真是拍電影留下的。
「這,這裡過去是,是間酒吧。」阿旺的漢話很不地道,咋聽咋就不是個味。
「酒吧?」這兩個字出自四張嘴,偶還有三小伙都驚訝著。
「真是高人哎,想出這主意的絕對是高人。」徐大廚瞪著眼睛發出驚歎。
「高啥高啊,要是高人能至於這樣啊,你們瞧瞧現在這個樣子,他還能高到那裡去啊?」偶還真不信了,「偶估計嘛,這一定是拍電影留下的,準沒錯。」
「方大哥說的也有道理,這裡海拔那麼高,平日裡也不會有啥人。整一酒吧,喝西北風啊。」喬剛很贊同偶的說法。
「也不是哎,」偶澇婆開始發話,「前兩年這裡火得很,那老外是多得去了。那些老外一到晚上就喜歡泡酒吧,說不定就是想賺老外的票子,不知誰就動了這腦筋,整出這酒吧來了。」偶澇婆分析得也有道理。
眾人分析來分析去,沒討論出個結果,但大伙到後來一致認為這間酒吧肯定是為了賺老外的錢開的,這兩年老外漸漸少了,酒吧自然就無法維持下去了,結果自然是人去樓空了。偶問阿旺是不是這樣,阿旺很無辜的樣子,用很不流利的漢話說道:「偶也是今年才開始跑馬隊的,偶帶人上來的時候,這裡就已經是這樣了。」
濃霧漸漸淡了下來,細雨也停了下來,已經隱約可以看見兩側山巒的模樣,但前面的雪寶鼎依然無法看見,它依然躲藏在雲霧之中。山頂上氣溫明顯要低,眾人都感到寒氣逼人,「大廚,你咋一直在哆嗦呢?」徐大廚基本上是渾身不停地在打顫,很有節奏感,跟著名的愛爾蘭踢踏舞絕對可以一拼。
「沒沒沒沒想到這這這這山上會會會會這麼冷,」徐大廚說話也是很有節奏感,配合著他哆嗦的節拍,「偶偶偶偶早上也沒多多多多吃,這一路上來,肚子也餓了,就就就就覺得更更更更冷了。」大廚說到後來偶們聽得都覺得累,偶本來也沒覺得太冷,被他這麼一說,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還沒多多多多吃啊?」偶學著他的聲音,「偶看你凍得夠戧,還是先吃點東西,找個地方避避寒。」
胖子在一旁一言不發,渾身擠作一團,看情形也是飢寒交迫。偶看了一眼阿旺,阿旺很知趣地說道:「偶們到屋裡去,那兒可以烤火。」
「這還算是啥屋啊?四面都透著風,咋生火啊?」喬剛苦著臉,好像狀態也不咋樣的。
「上去再說。」說完偶第一個走上去,眾人緊隨在後。嘎吱嘎吱的響聲讓偶們不得不放輕腳步,這破敗的木屋到處都可能是陷阱。在屋的東南角果然有烤過火的痕跡,發白的木炭灰說明不久以前有人在這裡生過火,眾人靠著牆角坐下,阿旺開始利用原來沒有燒盡的木柴生火,偶像沒頭的蒼蠅在四下亂轉,見地上有乾燥的木板便拾過來放在火堆旁。
阿旺的動作很利落,不一會兒便將火生了起來,隨著輕煙瀰漫開來,眾人的寒意彷彿一下子得到釋放。
趁大伙還沒開始吃東西,偶讓澇婆拿出紅景天,「偶見你們幾個狀態都不咋樣的,還是先含幾片紅景天預防著,這裡山高,啥事都不能硬撐著。」三小伙倒是很自覺,也沒和偶客氣,各自吞了藥片。徐大廚連吞兩片,還伸手在要,「你傻了啊,這是藥哎,還當飯吃是咋的。」被偶搶白後,徐大廚很羞澀地說道:「偶也是第一次上這麼高,心裡沒個底,見這東西味道蠻甜的,就想多吃點。」
隨著火勢漸旺,溫暖洋溢在木屋的一角。拿出各自的食物,三小伙居然只帶了十來個蘋果,「不會吧,你們中午就吃這些蘋果啊?」偶澇婆非常非常驚訝,那神情彷彿遇上了野人。
胖子呆滯著,喬剛苦笑著,徐大廚通紅著臉,三個人好像作錯事的孩子,等著大人的責怪。「偶還真佩服你們仨,如果不想帶的話,早上就多吃點,也沒見你們多吃啊。現在咋辦啊?光吃蘋果也無法充飢。」偶讓澇婆打開食物袋,拿出一大包早餐餅乾,「這些你們先吃著,待會兒每人再吃兩根火腿腸,也不能一下子就消滅了,能耗就耗著,這食物也不是很多,還得預防著。」
出門在外,尤其是在荒山野林,食物是第一需要,除非你是天生的獵人或是天生的野人。三小伙也不小了,可戶外的經驗就是差,連食物都懶得帶,還好偶澇婆多帶了不少,但要幾個人分了吃,還是略顯侷促。早飯偶是吃了不少,一時也沒覺得太餓,就著保溫杯喝了兩口熱茶,很習慣的遞給阿旺一支煙,自己也抽上了。
胖子忽然覺得冷,起身從背包裡拿出那套藏袍,很認真地穿上,還扣上喇嘛帽,然後在屋子中間的地方坐下,盤著腿,雙手自胸前插進袍子裡,耷拉著腦袋,開始閉目養神。
「胖子,是不是冷啦?」喬剛見他這模樣,倒有些擔心。
「你們吃吧,偶沒胃口,就坐著歇會兒。」胖子甕聲甕氣地說道。
偶看胖子的樣子跟老僧坐禪似的,便道:「胖子,你沒事吧?這些人中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有啥狀態就說出來,別硬撐啊。」見胖子沒吭聲,偶接著說道:「就今天這鬼天氣,別說是光豬了,就是光腳也不成。胖子你也就別指望光豬了,該幹啥幹啥。」
喬剛和徐大廚本來就沒打算要光豬,聽偶這麼一說,連說「對對」。偶把話說在前頭,先絕了胖子的非分念頭,這小子昨晚已傷了元氣,現在這樣子又病怏怏的,還是安全一點好。現在這地方對三小伙包括偶澇婆都是一個新的高度,各人的狀態也都不是很好,偶得出頭擔著點。
抽完煙,澇婆拿出一聽八寶粥讓偶吃了,「這是你的中飯哎,偶不吃。」偶很堅定地回絕。
「偶沒胃口吃不下,放著也是份量,你就吃了吧。」澇婆硬把八寶粥塞偶懷裡,偶感動得無話可說,手腳麻利地揭蓋放勺,一勺一勺往嘴裡倒,不過癮,直接仰脖灌,這吃相偶自己都覺得對不住自己。
烤了會兒火,又吃了些東西,眾人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些。這時,徐州隊伍的幾個人也上來了,他們已經超越了廣東登山隊,見偶們在烤火,紛紛上來。
外面的霧氣漸漸散去,天空也漸漸放晴了,周圍的一切彷彿就在眼前,只是雪寶鼎依然深藏在雲霧之中。大姐是徐州隊伍中最後一個上來的,見她氣喘吁吁的樣子,偶趕緊把座讓給她,「大姐,看不出你體力還行啊。」大姐的年紀還真不小了,偶不得不佩服她的猛勁。「說實話吧,偶這是在硬撐,中間一段吧,偶還真生了回去的念頭,可想想大老遠的過來不容易,索性就豁出去了。」
大姐邊說邊喘著氣,「這麼高的地方偶還是第一次哎。」偶看著三小伙說道:「喬剛啊,瞧瞧人家,這麼大年紀了還在創新高呢,這精神頭比你們強多了。」
「偶們平時就是缺乏鍛煉,得好好向大姐學習學習。」喬剛謙虛著,「本來偶以為年輕就是資本,看來也不儘是這樣。這次出來學到不少東西,偶們回去得好好總結總結,就像方大哥,身藏不露哎,絕對讓偶們大開眼界了。」好話誰不愛聽啊,聽喬剛這麼一誇,偶骨頭都快酥了,「你小子誇偶還是罵偶啊,不過你們幾個還真要向大姐學學,平日裡要多鍛煉鍛煉,以後出來玩就方便多了。」
問起大姐怎麼會跟徐州的隊伍扯上關係,大姐很無奈的表情,「這次放長假肯定人多,偶聽人講松潘這裡不錯,人也不多,就在網上找人結伴。一大圈子逛下來,楞是沒有響應的。」偶點頭說道:「沒錯,在上海就是難找,偶早就絕了這份念頭了。」
「可不是嘛,沒轍了,逛來逛去在徐州一戶外俱樂部網站得到消息,說可以組織在成都集合來雪寶鼎玩,偶就報了名。偶是重在參與,具體的也沒細問,見你們騎馬上來的,偶就奇怪了。偶們是昨天下午到的松潘,讓人用拖拉機連夜拉進來的。」偶聽得奇怪,「你們十來人坐拖拉機進來的?不會吧,這一路進來不得顛死啊?」大姐看著偶,「你還真說著了,偶還真讓拖拉機顛死過去了。」
眾人一聽,都來了精神,澇婆在偶耳邊悄悄說道:「你呀還真是烏鴉嘴,怎麼啥都被你說中啊。」偶忙用肩膀頂了她一下,「別瞎說,聽大姐給偶們講呢。」
「徐州那邊組織的時候也沒有說可以騎馬,偶也不知道這裡有馬騎,到了松潘已經是下午了,他們事先聯繫的拖拉機拉了偶們就走。呵,這一路進來顛得偶們都沒法坐穩,基本上就是蹲在拖拉機上。為趕時間,那司機是沒踩過剎車,到營地已是晚上8:00了。你們都料不到,那拖拉機居然沒一個燈,摸黑趕路也不怕危險,那一路的照明都是偶們隊伍裡的頭燈提供的。到營地前過一坡時,那機頭猛地就是一抬,真的就是騰空而起哎,偶本來就看不真切,立馬就暈了過去。」眾人聽得心驚肉跳,「大姐,那也不至於暈過去啊?」
「你們不知道,從成都到松潘,從松潘到營地,這一路偶是沒歇過,說實話偶是在硬撐,偶總算知道啥叫心衰力竭了,等偶醒過來已經是在營地了,問他們才知道當時那拖拉機跳起來後不光偶暈過去,一起蹦下去好幾個,當時真叫危險啊,幸虧沒人傷著。」大姐說完後,不停地在喘氣,「大姐,你還是先歇會兒。」偶心裡在琢磨,肯定是徐州組織者想省錢,才會想出拖拉機拉人進山這餿主意。如果是白天還湊合,可山裡一到晚上是啥也看不出,那沒燈的拖拉機還不像是沒頭的蒼蠅一樣,這也太不負責了。
大姐這麼一說,眾人七嘴八舌地責怪起來,弄得徐州隊伍的領隊很不好意思,連連打招呼。「算了,這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在沒出啥大事,大家也別多說了。」再責怪下去,偶看那領隊是沒法做人了,就說話打住。見柴火燒得差不多了,站起來走到北面那木牆前,伸手扳下一木板來,一頭擱地上一頭支牆上,抬腳就踩。
那木板應聲而斷,偶撿起兩半木板,回到火堆前,直接就放在火上。澇婆笑道:「都像你一樣,難怪這木屋會這般破敗不堪。」偶拍去手上的木屑,說道:「偶這是廢物利用,大家都沾光啊。」徐州幾個小伙嘿嘿直笑,連連稱是。
這片烤火的地方並不大,十多個人擠在一起都沒法動彈,見外面陽光普照,偶對澇婆說道:「外面現在光線不錯,拍照去。」澇婆應道:「偶還正要走走,腳都快坐麻了。」離開的時候,偶把喬剛拖一邊,「喬剛,偶和澇婆去拍照,胖子和大廚的狀態好像都不行,你看住了他們,尤其是胖子。」喬剛點著頭說道:「行,偶會看住他們的。」
廣東登山隊馱行李的馬上來了,人也陸續上來了,這幫人極有組織有紀律。先到的人圈地紮營,沒有吆喝聲,只有沉重的喘氣聲。偶讓澇婆靠著木屋邊上的瑪尼堆擺了倆姿勢拍了倆片子,又用攝像機掃了一邊,就這會兒功夫,一個單人帳一個雙人帳還有一個容得下七八個人高山營地帳篷已經搭建好了,偶看得目瞪口呆,「不會吧?這幫傢伙平日裡沒事就在練搭帳篷了,不然不會這麼快啊?」澇婆也在點頭,「偶估計也是,你看看他們動作太專業了,肯定在家裡天天練的。」
業內傳聞廣東驢子為顯示自己的專業素質,化大錢添專業的裝備,化大力完善專業的動作,把自己練得跟特種兵似的,在自個家裡搭帳篷,賣了席夢思改防潮墊,拉了電閘改營燈,掐了煤氣改行軍爐,恨不得在衛生間刨一坑撇條冒充回歸自然,還煞有介事的捧一《登山聖經》臨陣磨槍,至於嗎?這都是讓虛榮心鬧的,還不如把錢捐希望小學了。想登哪個山頭,就在當地隨便找一好點的嚮導,肯定把你安排妥帖了,《登山聖經》?那玩意唬人的,你要照著練准摔個半死,還不如直接扔了吧。捨不得?就當擦屁股紙也成啊。
偶說這話一定得罪不少驢子,肯定得挨不少板磚,反正照不著面,偶怕誰。
木屋南面有一瑪尼堆,一人來高,堆得工整,還擺放著三個老羊骷髏頭,齊腰以下的石塊上刻滿了六字真言藏文,仔細瞅了半天,沒一個字認識。對這東西偶得恭敬著,點一根煙,偶正正經經放正中央,默默地對著雪寶鼎,低著頭偶口中唸唸有詞,「神山啊,你可別讓偶失望啊,偶來一回不容易啊,好歹你要讓偶見上你一面啊。」
「快看啊!雪寶鼎露出來啦!」不知是誰在大聲喊叫。
偶正念叨著呢,聽這一聲喊,心猛地劇烈跳起來。開玩笑,肯定是誰在和偶開玩笑呢,這是偶最先想法。想歸想,可偶還得反應啊,第一反應是掏攝像機,動作快得連偶自己都不相信。開機,直接上錄像檔,趕緊把攝像機對準雪寶鼎方向。
果然,雪白的雪寶鼎出現在攝像機裡,籠罩的雲霧頃刻之間散了,偶們千辛萬苦期待的一刻終於展現在偶們眼前,神山就在那裡,那麼潔白那麼靜謐,似乎在向偶們招手,在向偶們展示它寬廣的胸懷,偶的祈禱終於應驗了。所有的人在瞬間變得靜默,所有的氣氛變得凝固,木屋裡烤著火的人也衝了出來,誰也不想放棄這期待的一刻,誰也不會放棄這永恆的瞬間。
片刻的寧靜轉瞬間變成歡呼,那情形彷彿中國試爆第一顆原子彈後的一幕。有啞口無言的,有瞠目結舌的,有喜極而泣的,有呼天搶地的,更有趁機摟摟抱抱的,卿卿我我的。最安靜的是胖子,這丫的居然還是盤腿坐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嘴,嘴觀心的打著盹呢,好像這神聖的一刻絲毫沒能打動他的心,眾人的歡呼對於他是充耳不聞。這小子絕對是做和尚的料,在這種環境這種氣氛下居然能沉得住氣,廟裡的方丈都自愧不如啊。
回頭見喬剛在偶身邊,問道:「喬剛,咋胖子沒過來啊?」
「這死胖子,偶還想扶他過來著,可他說沒興趣。」喬剛很無奈。
「這小子不會是高山反應腦子秀逗了?大老遠來不就是想看一眼雪寶鼎的嗎?」偶當時很奇怪,這死胖子的一舉一動都透著邪乎勁,讓人捉摸不定。
「別管他,偶看他是裝神弄鬼呢,偶們拍照。」徐大廚擺弄著相機,對著神山在卡嚓卡嚓照呢。
本來還想上去看看胖子到底是為啥不下來,聽徐大廚這麼一說,偶便沒行動,對澇婆說:「偶們還是先拍照,今天能一窺雪寶鼎全貌就已經是不容易了。」
擺POSE,整衣服,理頭髮,好歹幫澇婆拍了一張,可悲的一幕發生了。不是相機故障,不是底片拍完,更不是電池沒電,就當偶跑到鏡頭前,意氣風發地擺好姿勢,神情激昂地抬起偶驕傲的頭時,澇婆用很深沉很深沉的語氣在鏡頭後說道:「雪寶鼎看不見啦!你還拍不拍啊。」這句話若干年後依然在刺激著偶,這句話若干年後依然在折磨著偶。
偶當時是怔住,回頭,雪寶鼎不知所蹤,雲霧依舊。偶跳,偶怒,偶跪下祈禱,雲霧更濃。同志們啊,偶真是太冤了,合著偶留影的時候,神山就不失時機的放下了它的面紗,它像深閨的姑娘只讓偶一瞥即逝,讓偶留下深深的思念,讓偶留下無盡的回憶。
偶楞在那裡,偶僵在那裡,紊亂的思緒讓偶無法面對眼前這一切,「還拍不拍啊?」澇婆很關心地問道。
「拍!為什麼不拍?」偶咬著牙惡恨恨地說,這是一張讓偶終生難忘的照片,它記錄了偶的憤怒,記錄了偶的失意,記錄了偶的絕望,也記錄了偶當時難以忘懷的苦笑。
事後澇婆拿著這張照片笑偶,「姿勢不錯,表情生動,就是不知是在哪裡拍的。」偶很深沉的說道:「山就在那裡,等著偶去征服。山在偶的心中,它已經融入偶的血脈。終有一天偶還會再上雪寶鼎的。」澇婆又拿起她的照片說道:「山在這裡,它在向你澇婆展示它的英姿,它喜歡和漂亮的姑娘合影,誰讓你長得人模狗樣的。」這不存心氣偶嘛,偶不和偶澇婆一般見識,偶專心寫偶的遊記損她。
2003年10月2日,雪寶鼎面對幾十個崇拜它敬仰它的驢子們,才露了兩分鐘的臉。偶們基本上還沒看清它的五官,它就放下了面紗,也許它不屑於偶們的世俗,也許它不情願偶們的驚擾。總之它沒讓偶們瞧清楚它的全貌,偶們可是買了票的,偶們要投訴!偶們要退票!偶們要爭取自己的權益!
一切都完了,一切都結束了,雪寶鼎對偶們說:「你們交的錢才夠看偶一分鐘的,偶讓你們看了兩分鐘,你們該知足了。」看著胖子默默地坐在那裡,偶頓時明白了,雪寶鼎已經在他的心中。
儘管只有短短的兩分鐘,偶們還是比許多沒有看見雪寶鼎的人幸運。儘管只有短短的兩分鐘,偶們畢竟還是目睹了神山的風采。這是不幸中的萬幸,這是歷經千辛萬苦的成果,這足以讓偶們得到滿足。
歡呼是那麼短暫,隨著雲霧的聚攏,整個山坡重新恢復了寧靜。
眾人紛紛慶幸剛才的那一刻,而偶卻因為沒有和雪寶鼎留影在自責。澇婆開心的樣子分明在刺激著偶,「樂啥樂?幫偶拍照,偶得補償補償。」面對澇婆的幸運,偶選擇浪費膠捲來撫平偶的創口。
瑪尼堆前偶抱著羊頭骨,破木屋旁偶舉著濕木板,廣東登山隊的大帳篷前留下了偶的英姿,馱行李的馬上烙下了偶的倩(纖)影,能站人的地方偶基本上是沒放過,還鼓搗小阿旺和偶留影,阿旺不肯,被偶追得沒命似的到處亂竄,偶是七步追魂草上飛,八步趕蟬雲縱梯,啥輕功厲害就用啥輕功,楞是沒把小阿旺給追上。
在高原上還真不能運動過頭,這一通狂奔讓偶差點沒斷了氣,靠在木屋邊上偶不停喘氣,當時的心跳估計在每分鐘200下左右,教訓啊,各位,記著千萬別在高原瞎折騰。
沒轍只能拆倆木板回木屋烤火,偶當時的樣子特猥瑣,好在眾人也沒言語。才坐定,外面衝進倆藏小伙,見偶們在生柴烤火,劈面就問:「誰?誰讓烤的火?」那四目瞪圓的樣子倒把大伙都嚇住了。
見一眾人等沒一個吭聲,其中一卷毛小伙又問了一遍。眾人都覺得不對路子,恐惹禍上身,還是沒搭理。偶挪了挪身子,坐著的木板下露出一酒瓶子,是特小的那種掌中寶紅星二鍋頭,還有一半呢,肯定是前人留下的,偶順手抄在手裡。
另一臉上烏漆麻黑的藏小伙見沒人吭聲,說道:「咋沒人答應偶們啊?偶們問誰讓生的火?」偶見這兩人氣勢洶洶的樣子,心裡來了氣,悶頭說道:「幹啥呢?這火是偶讓生的。你們倆說話咋這麼衝啊,是不是想挑起民族矛盾啊。」偶不卑不亢,也不抬頭對著他倆說話,在氣勢上不能輸給他們,他們狠,偶比他們更狠。
偶實際上就背對著兩人坐在那裡,聲音從下面發出來,兩藏小伙沒料到這麼近,當時就是一楞。
「不就烤烤火嘛,你們倆至於這麼緊張嗎?這木屋又不是你們倆蓋的,你們叫個啥啊?瞧你們把大伙都唬住了,想嚇人啊。」偶一口氣沒歇著,還不讓他倆有反駁的機會。「你倆瞧瞧,這位大姐讓你們嚇得臉都變白了,呼吸都不順暢了,你倆想整出人性命啊?」大姐此時的狀態的確不是很好,正好被偶趁機逮住來教訓倆藏小伙。
大姐聽偶這麼一說,喘得更急了,起伏不定的胸口讓人看了害怕。
倆藏小伙被偶一通說,沒摸著路數,又沒看清偶臉,一時也沒敢接口,僵在那裡。
和胖子昨晚一戰已成了偶的江湖絕唱,偶實在不應該和年輕人一樣爭勇好鬥了。
「不就烤烤火嘛,你倆火氣咋比這火還大啊?別看偶們在這裡拆木板生火不痛快,這木屋早晚要廢,現在也算是發揮餘熱。這山上實在是冷,不烤烤火誰受得了。」眾人見偶說開了,紛紛點頭稱是。
見大伙紛紛應和,偶索性站了起來,繼續說道:「再說了,大伙能聚在這裡也是一種緣份,還不得客氣客氣啊。瞧你倆剛才那態度,分明是想挑起民族矛盾,引起民族糾紛嘛。說白了,大伙來這裡是想開心的,不是尋仇的,你倆要擺出地頭蛇的架勢沒事找事的話,偶還非要做一下強龍了,想打架,哥偶奉陪了。」
喬剛聽偶這麼一說,噌的跳了起來,「方大哥,偶站你這邊陪他們玩了。」喬剛的舉動分明感染了大家,幾個徐州小伙再也坐不住了,紛紛站了起來,嘴裡吆喝著,把袖子都擼得高高的,這陣勢是非要把倆藏小伙活活弄死了。
倆藏小伙被偶一通說得沒法插話,見眾人又是義憤填膺群情激憤的樣子,頓時都洩了氣,卷毛的一個怯怯地說道:「偶們剛才不就一問嘛,也沒想到要挑起民族矛盾啊。」另一個見勢不妙,轉身要溜。偶伸手抓住他,說道:「你別急著走啊,大哥也不白說你倆,這瓶酒拿去喝。」說完,將那紅星二鍋頭塞在那小伙手中。
藏人天生都好喝酒,那藏小伙一見是二鍋頭,臉上擠出一堆笑來,「謝謝了,大哥,偶就喜歡這玩意,比那青稞酒強多了。」卷毛小伙把頭湊過來看,偶趁機掏出煙來,「來來,偶們還是民族大團結了,給大哥面子就來兩口。」倆藏小伙接過煙,把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對對,還是大哥說的對,偶們還是民族大團結了。」
一場緊張的干戈被一瓶酒兩根煙化成了玉帛。見倆藏小伙樂呵呵地離去,眾人重又坐了下來,喬剛第一個發話:「方大哥,剛才那倆小子的架勢是非要幹上一場,偶還真憋著一肚子火想幹上一架呢。」
「別胡說了,要不是方大哥剛才出頭說得倆小子啞口無言,還不定咋樣呢。那倆小子衝過來那架勢還真唬住偶了。」徐大廚的臉上全是汗珠子,不知是緊張出來的還是烤火熱出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兄弟,你還真能說啊,那倆藏小伙楞是沒插上一句話。」大姐感歎著。
「大姐,你也不賴啊,配合著偶唬得那倆小子一楞一楞的,演技派高手哎。」眾人紛紛大笑,偶接著說道:「其實在藏人的地盤的確得當心點,良莠不齊啊。好的讓你感動,壞的讓你鬧心。就剛才兩個,說實話不就想敲偶們竹槓嘛,如果偶們讓著他們,準要偶們掏錢賠燒火用的木柴。」見阿旺縮在一邊,偶說道:「阿旺,是不是這樣啊?」阿旺很尷尬的神情,結結巴巴地說道:「偶和他們不是很熟,他們是這邊寨子的。」阿旺這麼一解釋,眾人更堅信偶的說法。
「這種事情偶見多了,都見怪不怪了。偶們這麼些人如果團結起來,他們準沒轍。說得難聽點,對付他們還得用偶們黨的一貫方針來辦。」徐大廚見偶停頓了一下,急著問:「啥方針啊?」
偶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說道:「先狠狠鎮壓後慢慢安撫。」
「看不出哎,方大哥,你夠狠的。」徐大廚的臉上露出仰慕的神情。
「沒辦法,只能這樣。你不比他狠,吃虧的準是你,這點大伙都記住了,尤其是在少數民族的地盤。」偶是照實了說,「何況偶們人多勢眾啊,還能讓他們壓下去啊?」
「軟硬兼施,恩威並舉。方大哥,偶又得服了你了,昨晚偶還是九分服你,現在偶真的是十分服了你。」徐大廚把偶說得成了他的偶像,偶臉上不由得一陣發燙。
「昨晚啥事啊?你們昨晚又咋的啦?」幾個徐州小伙倒起了勁,圍著徐大廚打聽。
偶實在是呆不下去,站了起來,「你們聊,偶覺著身上發燙,出去走走。」說完偶直接就開溜。
接下來的十分鐘偶破了一項自己的記錄,別人高山反應不外乎頭疼腦熱說胡話,偶的反應有些奇怪。
出了木屋偶直接逛到廣東登山隊的大帳篷前,見一紅衣綠褲美眉提一臉盆大小的鋁鍋出來,「做飯啊?」見鋁鍋大得出奇,偶不由問道。「打水去。」美眉笑著說。「也沒見有水啊?」偶奇怪,「前面亂石坡中有水,直接從雪寶鼎下來的。」美眉還挺熟,估計以前來過。
聊著聊著,偶忽然覺得尿急,忙和美眉打招呼離開,四下一張望,無遮無攬的沒個擋得住人的地方,見木屋後山上下來兩人,邊走邊拾搗褲腰,估計是解了手下來的,忙迎上去,「上面是不是有解手的地方?」「沒錯,不過你現在不能去。」「為啥啊?偶急哎。」「急也沒用,現在是女士時間。」兩廣東驢子說得很含蓄。
偶等不起啊,偶真急,衝上去是不行了,四下再觀望一遍,沒地方。偶一大老爺們不能讓尿憋死,見木屋後面沒人,偶躡手躡腳竄過去,左右觀顧,沒人,快快動手。
正舒服著,左面冒出一大腦袋,偶一驚,差點就將尿撒在防水褲上。側身擋著,瞧仔細了,原來是一馱行李的馬,這畜生來得也不是時候,沒見過人撒尿啊。完了事,偶一陣輕鬆,吹著口哨轉回屋前,看幾個廣東驢子燒水做飯,那忙乎勁挺有趣。
才五分鐘時間,偶又有尿意了,咋回事啊?偶自己都不明白,沒喝多少水啊。沒顧不上多想,再回屋後解手,一舒服,那大腦袋又露了出來,還是那馬,偶苦笑不得,這不會是頭母馬吧?
沒理睬它,繼續解偶的手,右邊突然竄出一人,偶忙不迭的側身擋駕,原來是徐大廚。「大廚啊,你倒招呼一聲啊。」徐大廚很不好意思的說道:「偶沒料到後面有人,實在是急了。沒驚著你吧?」「沒有沒有,就是這邊那馬老是在偷窺,挺招人煩的。」徐大廚嘿嘿直笑,「可不是,先前偶來解手的時候它還偷看偶來著。」
這TMD是什麼馬啊?有這愛好,一定是頭發情的母馬!偶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得躲著點,萬一有啥意外就成了千古奇冤了。趕緊完事走人,慢悠悠地來到大帳篷前,那紅衣綠褲的美眉正提著鋁鍋打水回來,見她晃晃悠悠的吃力樣,偶伸出手去,「你也太可憐了,那些男的都幹啥去了?還是大哥幫你拿吧。」
美眉沒有讓偶幫手的意思,很不以為是的說道:「偶們隊裡分工明確,偶就負責打水燒水,所以一定要自己來做。」
偶發出嘖嘖的聲音,說道:「這都是啥規矩啊?這重體力活倒要你一小姑娘干了,你們領隊是男的吧?」廣東那塊重男輕女已經是歷史悠久了,在他們的登山隊裡就能充分體現出來。
「偶們隊裡那些男的明天要去登頂,得保存體力。偶沒那本事,所以就負責後勤。」美眉的解釋很在理,不由得偶對她刮目相看,「對,沒有好的後勤做保障,他們還登個屁頂啊。」話一出口偶就後悔,咋吐出贓字來了。
好在美眉也沒在意,繼續自己的工作。還想聊幾句,偶又覺得有尿意了,真是奇了怪了,偶沒前列腺肥大的毛病啊。打了招呼趕緊往回趕,一路上偶還想呢,不會是高山反應吧?可沒聽說哪個高山反應是這樣子的,興許偶這人特別,人也老了,這高山反應就是與眾不同,尿急尿頻成了偶的高山反應專利了。
百思不得其解,依然竄屋後,正舒服著,冒一大腦袋,還是那匹馬,這畜生真有偷窺的癖好。偶得認識認識這馬的主人,解了手出來,偶站那馬一側叫道:「這馬是誰的?」
一卷毛藏小伙聽見叫聲奔過來,認識,就是剛才差點和偶們動手的那位。見是偶,小伙也是一楞,「大哥哎,你找偶有事?」偶倒是樂了,「這馬是你的?」
「對啊,大哥你想騎啊?」
「偶沒敢有這想法,偶見了它都怕了。」
「是不是它偷看你解手了?」
「你還都知道啊?」
「這馬就這毛病,見男的解手就愛偷看。」
「嘿,你說你養的是什麼馬?咋有這愛好呢,是不是你教它的?」
「別瞎說啊,大哥。這馬從小就這樣了,偶哪能教它這個啊。」
沒問出個所以然,偶鬱悶,十分鐘裡破偶解手的記錄,偶還是鬱悶,在雪寶鼎上居然碰上這無恥之馬,偶更加鬱悶,偶是威風盡失,臉面皆無啊。
無精打采回到木屋裡,澇婆還在和大姐聊天,徐大廚坐著打盹,喬剛和幾個廣東驢子說話,徐州隊伍的小伙都不見了,「大姐,你們那些人呢?」偶問,「上旁邊山上看海子去了。」大姐現在的精神好多了。
「這山上還有海子啊?」偶驚訝著。
「還不止一個呢,他們中有以前來過的,說海子挺好看的,這次來就決定全部上去看看。偶是不行了,能上到這裡就已經萬事大吉了,再要偶上去,非把命丟在這裡。」大姐很無奈也很現實。
「這種事不能硬撐,不能和自己過不去。」說著話,偶轉動目光尋找胖子,居然沒見著他的人影。「哎,大廚,胖子呢?咋沒見他啊?」
被偶一問,徐大廚抬起頭,臉上少了啥東西,「大廚,你眼鏡呢?」徐大廚迷茫的臉上少了眼鏡,「被胖子拿去了,他說湊近了去看看雪寶鼎。」剛才雪寶鼎露臉的時候,胖子是無動於衷,等看不見了他倒來精神了,這是什麼人啊?說實話,到現在偶真從心裡厭惡這死胖子,瞧他幹的那些事,偶都不願意再提。
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偶們出門就為了看風景,沒了眼睛不行。眼神好的是不知道近視眼的痛苦,離開了眼鏡等於半瞎子一個,現在徐大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瞧他瞇糊著眼,眉頭皺緊著,也不知朝誰看,問他啥他是先聽聲音再湊上前瞅你,就差伸手摸你臉了。
「你近視他不近視啊,你咋就讓他把眼鏡拿去了,你瞧你現在這樣,跟瞎子有啥區別。」儘管徐大廚現在這模樣挺讓人可憐的,可偶還是要說他,偶也是四眼,偶也有這方面的體會。
「偶也不想給他的,是他直接動的手,喬剛可以作證。偶又沒防著,一下就讓他拿去了。」徐大廚的話音裡都帶著哭腔了,偶也不忍再說他,說道:「行了,你也別訴苦了,等會兒他回來偶替你罵他。」
這死胖子還看不出,說動手就動手,跟土匪沒啥區別。偶想像著他奪徐大廚眼鏡的一刻,一想就是一刻鐘,胖子還沒有回來,「喬剛,你去看看胖子在幹啥呢?怎麼還沒有回來?」見喬剛還在和廣東驢子聊天,偶急著吩咐他。喬剛見偶發話,忙出屋去尋胖子。
十分鐘過去,偶們正等得心急,喬剛回來了,還是一個人,一臉的驚慌,「方大哥,偶沒找到胖子啊。聽前面的廣東驢子講,有一穿一身狼爪衝鋒衣褲的胖子進山谷了,方向直奔雪寶鼎去了。」
偶尋思,這死胖子一定是沒光成豬鬧的,這丫的裝模作樣不看雪寶鼎,合著是動腦筋想自己一個人進去看啊。「今早他還鬧著一定要摸到雪線呢。」徐大廚在一邊嘟囔著。
「你早說啊,這裡到雪線還遠著呢。阿旺,阿旺呢?」偶喉嚨一響,阿旺從外面衝進來,「啥事啊?」
「阿旺,這裡到雪線走著去要多少時間啊?」偶看著阿旺,一臉的焦急。
「最多兩小時。」阿旺很有把握的說道。
「偶們最晚幾點要下山?」時間侷促的很,偶得問清楚了。
「本來打算下午2:00下山,現在肯定不行了。熬到3:00也來得及,不過要快。」阿旺一下子不結巴了。
「好,你們都待著別再瞎轉悠了,偶去找胖子。」偶盡量說得簡單,「喬剛,你一定要看住大廚。」喬剛忙應和著。「方兄弟,你放心去吧,偶在這裡也幫你看著。」大姐畢竟是大姐,關鍵的時候還能幫偶分擔著。
澇婆知道拽不住偶,決定的事偶一定得去做,「老公啊,你自己當心點,追上胖子一定沒問題的。」澇婆就是澇婆,她瞭解偶的實力,「不過,追上後就回頭,別被胖子一教唆反而跟去上雪線了。」
這前半句偶愛聽,後半句聽得就不是味了,「你看偶會是那種人嗎?除非偶得了高山腦水腫。就胖子他能說得動偶嘛?你瞧好了,偶立馬就把他提溜回來。」說完偶就出了屋,澇婆在後面叫道:「你要是敢去摸雪線,回來偶跟你沒完!」這死丫的威脅偶,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不存心讓偶下不了台麼?偶要真去摸雪線,你還能管得住偶啊。被偶澇婆這麼一威脅,偶還就生了去摸雪線的念頭了,反正到時候見機行事了。
從木屋一路向北的山谷直通雪寶鼎,山勢平緩。但地處群山之間,兩邊的山巒經過歲月的磨礪,風化的碎石散落在周圍,這使得前行的道路並不好走。儘管山谷的坡度不大,但悠長的線路加上一地的碎石讓你無法加快速度,走路的同時,你必須時刻注意腳下的亂石,稍微的疏忽可能釀成意想不到的災難。
平緩的山谷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似乎並不遙遠的路程隨著時間的流失在慢慢消磨你的意志。從木屋出發到雪線偶估計在兩小時左右,高原的能見度往往欺騙你的直覺,走出500米,雪線變得清晰可見。但遠處熱氣蒸騰的現象提醒偶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偶努力在尋找胖子的身影,這小子肯定跑不快。
果然,在偶前方200米處一條人影在晃動,速度緩慢,周圍並沒有其他的人,應該就是胖子了。他走得不快反而讓偶放心不少,至少這樣不會太多消耗他的體力。
山坡在偶的腳下緩緩抬高,海拔在考驗偶的體力和意志。其實這一段走起來並不難,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留心腳下的碎石,偶沒敢加快速度,只是把步距加大,這樣可以節省體力。估計走了兩公里不到,胖子已經在偶前面五六十米的地方,這小子走走停停,停停歇歇,速度緩慢,跟偶比簡直就是龜兔賽跑。
顯然他是看見偶追了上來,偶上前又靠近了幾十米,叫道:「胖子,你給偶停下來!」喊完了偶就停下來喘氣,在高原上還真不能瞎吆喝,才喊了一聲胸口就堵得慌。
胖子似乎沒有聽見偶的叫聲,依然向前移動,肥碩的身軀顯然成了他的累贅,沒走出三十米,偶已經在他身後十米處停下。此時距偶離開木屋才30分鐘,他可是比偶早出發近20分鐘,不是偶身體健碩,偶也沒拚命趕,實在是胖子體力太差。
「停住了,胖子。」偶沒敢大聲,怕驚著他。
胖子聽見偶叫聲,回頭看了偶一眼,一臉的尷尬,並沒有戴徐大廚的眼鏡,「方大哥,你還真追上來了。」
「偶不追你行嗎?瞧你幹的事,幹嗎把大廚的眼鏡拿了,也沒見你戴啊。」見著他偶就來氣,劈面就是一通責問。胖子也沒狡辯,斜著眼看著偶,「呆會兒偶還要用呢。」這小子連話都不肯多說,看他胸口起伏不定的樣子,估計是累得夠戧。
「你是不是想去摸雪線?」偶直截了當問,在這地方也不用繞圈子,時間不等人啊。胖子沉默了,他沒料到偶一語說中他的心思,「你要是真想去摸雪線也該和偶們說一聲,別這麼一聲不吭就走人啊。」說著話,偶走上前兩步,胖子見偶一動,也向前挪了兩步。
「偶們是一團隊,不是遊兵散勇,你一個人上去,要出點啥事誰擔著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啥事不會先招呼一聲啊。」偶又向前兩步,胖子也跟著向前兩步,也不答話。
各位瞧出貓膩來了嗎?這死胖子是死活不讓偶靠近他,偶上兩步,他也上兩步,偶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你躲啥躲啊?偶又不是來抓你的。」見胖子跟偶玩貓捉老鼠的把戲,偶都快冒出火來,「下面那些人還等著偶們一起下山呢,你跟偶回去。」
「方大哥,你別逼偶,偶就想摸一摸雪線,也沒別的要求。」胖子說得倒是輕鬆。
「你還沒別的要求啊?這個要求就過分了,偶們不是登山隊,來這裡是用眼看的,不是用手摸的,你要想摸雪線早說啊,現在時間也來不及,大伙還等著偶們呢,還是跟偶回去。」偶發了急,又上前兩步。
胖子見偶急沖沖的樣子,也向前衝了兩步,這死丫的死活不讓偶靠近。
見這樣耗著也不是辦法,偶估計胖子是鐵了心要去摸一摸雪線,說啥他都聽不進,靜下心來,偶慢慢坐下來,得想個法子讓胖子死了這份心。胖子見偶坐下,也跟著坐下,這死丫的真是讓偶苦笑不得。
偶還沒開口呢,胖子先說了,「方大哥,你也別在這裡跟偶耗著了,這裡到雪線也不是太遠,偶堅持堅持也就過去了。」堅持堅持,就你那樣能行嗎?偶心裡琢磨著,看著雪寶鼎在算計,以偶現在這狀況,估計還得一個小時才能到雪線,胖子就是能挺住,也要多一半時間,抓他回去肯定是不行的,讓他自生自滅偶又不忍心,看他當時那樣偶真是撮火,可也無可奈何。
「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話偶也不多說。既然你鐵了心要去摸雪線,偶也攔不住你,這裡過去快一點也要一個小時,你自己看著辦吧。」胖子聽偶這麼一說,心裡一驚,「偶看看挺近的啊,咋會要一個小時?」
「信不信都由你,反正你自己決定。如果要去,現在就動身,對了,偶還有倆火腿腸你帶著,這杯水你也帶著。」說完,偶從衣兜裡拿出火腿腸,又從腰包邊掏出保溫杯,伸手遞了過去。
胖子的臉上浮現出溫暖,但轉瞬即失,才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方大哥,偶不餓也不渴,這些你還是自己用吧。」他還防著偶呢,以為偶以此借口順手抓他,「你小子當偶是什麼人啊?偶要抓你還用得著用這一招啊。」
「方大哥,你是老江湖了,經過昨晚那事偶是真服了你了,所以有些事偶還得防著,誰叫偶鐵了心了呢。」見胖子這麼一說,偶頓時無話可說。
「別提昨晚那事,你當時狀態不好,偶也是勝之不武,有機會偶們再來過。偶再問你一遍,這些吃的你倒是拿不拿?」偶的手還是遞在那裡。
「真不用了,你還是自己留著。」胖子嚥著吐沫星子說的這句話。
「算你狠!誰讓你防著偶呢,這水偶帶走了,這火腿腸偶就擱地上了,你自己看著辦。死樣的,你別硬撐,該回頭就回頭,機會以後有的是!」說完偶把火腿腸放地上,站起身來,扭頭就走。
走出50米偶才回頭,胖子移動著碩大的身軀在向前走,偶心裡嘀咕,死小子,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想摸雪線,門都沒有,趁早歇菜吧。見還早,掏出相機就近拍了幾張,鏡頭裡的雪坡還真是大,只是雪寶鼎依然隱藏在雲霧之中,它總是羞羞答答不肯讓偶們一睹風采。
此時偶所處的位置看下面,營地的幾個帳篷依稀還見,五顏六色的人物就像地上的螞蟻在移動,四周寂靜無聲,偶而踩松的碎石發出嘩嘩的聲響迴盪在幽靜的山谷裡。偶默默地行走著,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依然思緒很亂,都是讓胖子鬧的。
回到木屋才用了一刻鐘,眾人見偶一個人回來,紛紛打聽起來,「方大哥,碰上胖子沒有?」喬剛緊張得問道。
「碰上了,這小子發了狠不肯回來,還不讓偶追上。」偶甕聲甕氣的說道。
「咋回事啊?胖子怎麼發狠的?」眾人都不明白。
偶把經過一說,眾人又紛紛說開了,大姐說胖子這人邪乎,喬剛直接就罵開了,「偶看他是得了腦水腫了,現在啥時候了,還惦著摸什麼雪線。以後不和他出來了,這不多事嘛。」
徐大廚坐著叫道:「方大哥,你有沒有把眼鏡拿回來啊?」
嘿,偶咋把這事給忘了,忙不迭的打招呼:「大廚啊,偶一急把這事給忘了,對不住你了。要不你用偶的。」徐大廚愁眉苦臉地說道:「算了,偶用你的你就成瞎子了,偶還是繼續瞇糊著吧。留在胖子那裡興許還能派上用場,等他回來偶非揍他不可。」徐大廚的話也有道理,但願好心能有好報,現在就只能委屈他了。
澇婆把偶拉一邊,問道:「胖子一個人上去危不危險啊?」
「這要看誰了,要是偶的話肯定太平無事。這死胖子人邪乎,腦子又僵,偶還真沒法說,加上他體力又差,又是在高海拔,偶更沒法說了。最多也就是——」偶還沒說完,澇婆一把摀住偶的嘴,「算了算了,你還是別說了,你這烏鴉嘴也挺邪乎的,一說一個准,還是閉嘴吧。」
「其實那一路上去,也沒什麼難度,就是距離遠點,應該不會有啥事。說不定胖子走著走著就想回頭了也說不定啊。」偶拉開澇婆的手說道。
「但願如此,不過你看胖子是這樣的人嗎?」澇婆對胖子這人很不放心。
「猜不透,偶只希望他能太太平平回來就好,這樣大家都安心。」話是這麼說,可偶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這裡那麼多人誰要是知道胖子在想什麼,偶還真是服了他了。
也不能坐著乾等,眾人重又坐在一起聊天,喬剛時不時地站起來向外觀望,希望胖子能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此時已是下午2:00,天氣倒是越來越好了,除了雪寶鼎還籠罩在雲霧之中,周圍的一切盡在眼中。
幾個廣東驢子提著睡袋上來,說要在木屋地板上打鋪,被偶攔住,「現在還早呢,今天偶們還要下山,等偶們離開後再打鋪也不遲。」大姐也說:「是啊,偶們徐州的也要下山,你們就等等吧。」
廣東驢子原來見上山的人多,想先占幾處地方,聽偶們這麼一說,便放下睡袋打招呼離去。
半小時過去,沒有胖子的身影,喬剛進進出出已經幾回了,額頭上汗珠代表了他焦急的心情,偶實在看不下去,說道:「你也別跟猴似的竄進竄出了,偶都讓你轉得頭暈。胖子要回來終歸會回來,你就安心坐著等。」
喬剛抹去額頭上的汗珠說道:「偶能安心嗎?這死胖子現在不定咋樣了?」
「你急也沒用啊,胖子現在比誰都安心呢,說不定他正摸著雪線偷偷樂呢。」偶得先把喬剛給安撫了,他這麼忙進忙出的影響眾人的情緒。
大姐突然指著左側山峰叫道:「你們看,徐州隊伍開始下山了吧?」順著大姐手指的方向望去,左側山峰上果然一行人一線天似的往下走,徐大廚也站了起來,「可不是嘛,好些人哎。」
偶和澇婆看著徐大廚發呆,「大廚,你能看見嗎?不會是幻覺吧?」眾人聽偶這麼一說,都覺得奇怪,喬剛上前扶住徐大廚,問道:「大廚,你看見啥啦?」
「那不是胖子帶一群人下來了嘛。」徐大廚信誓旦旦的樣子讓偶好笑。
「快拿紅景天出來,有多少給大廚吃多少。」偶忙對澇婆說,「都是胖子害的,偶估計大廚有些輕微腦水腫了。」澇婆從衣兜裡翻出紅景天,還剩兩片,全遞給喬剛。
喬剛扶著徐大廚坐下,給他餵了藥,大廚還在哼哼哈哈嘀咕著,樣子挺逗人。澇婆實在憋不住,笑著對偶說道:「你瞧大廚那樣,典型的高山腦水腫哎,沒了眼鏡居然還能看見山上有人下來,絕對是幻覺哎。」
「哎你個頭,大廚也挺可憐的,看啥都不行,難怪會說胡話。這筆帳都得記在胖子頭上,你看看,還有啥吃的,讓大廚補充一下。」澇婆把食品袋打開,裡面還有一袋花生米三根火腿腸,還有一大包巧克力,拿出來遞給偶。「就這些了,你看著辦吧。」澇婆這話裡有話,偶也聽出音了,這是偶們剩下的全部家當,現在這會兒偶也顧不上了,全部拆開分給大家,在徐大廚手裡多塞了兩根火腿腸和幾塊巧克力。
2005-08-29 14:29:01  By: 九寨溝旅遊  返回頂部 返回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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