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西藏故事:初到拉薩
1、
在成都轉機的時候,同寧寧、阿由聊天,一位大姐插嘴進來:「拉薩好玩嗎?」
我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一分鐘後,我微笑著指指她的短裙和細高跟鞋:「你要穿褲子和平底鞋。」
她濃妝的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沒有再理我們。
拉薩好玩嗎?
我不知道拉薩是否好玩。
貢嘎機場到拉薩將近2個小時,經過曲水大橋,沿途很美。天高雲淡,白雲在山上投下淺淺陰影。
一切讓我真實地相信:這是西藏。
2、
下了大巴,50升的包突然重得像塊巨石,我掙扎著把它背到吉日,一上三樓,樓梯邊的房間剛好出來 一個男生,他問:「是妞妞嗎?」
他是阿蔥,非常清秀的廣東男生,幾年前來過西藏,這次是為了走阿里。
我當時理智是清楚的,但頭很疼,只應了一聲,把包放下,就躺在床上。
終於開始感覺不適應,頭疼地厲害。躺了一會兒就下去吃飯,回來繼續頭疼。半夜起來去廁所吐了,吐完了,頭突然不疼了。
第二天阿蔥去了林芝,我被挑換到另外的房間,同屋的人沒回來,我喜歡新房間,躺在床上,能看到天空,在它安靜的俯視下,讓人感覺不到時間流淌,而我,此刻,似個嬰孩。
3、
有人說:真正的女人是毅然拋棄所謂女性氣質以後,依然美麗的人,真正的男人是堅決承擔責任時,依然感到悲愁的人。
如果城市也有表情與性別,那麼拉薩毫無疑問是座男人的城市,表情堅毅,身材雄偉。
4、
早上喝完酥油茶我去了大昭寺,在八廓街走了兩圈,商業很繁華,那些轉經的阿婆們緩慢走著。
中午的陽光很燦爛,曬在臉上,像要烤出一塊肉餅。我給肉餅戴上墨鏡,看著八廓街上從容的人們,還有他們身上的悲愁,很有力量。
5、
寧寧和阿由是夫妻,今年夏天剛從美國自駕遊回來,從西海岸開到東海岸。他們結婚兩年一直沒買房子,倒是先買了車,理由是可以自駕車旅行。
他們這次出行時間很緊張,但因為不能為了某個未知的假期而將西藏一推再推,於是決定這次只有10天也要飛來。
我們決定28號去珠峰,包了2輛豐田4500,車是阿由朋友介紹的,也要6000元。聽說「10、1」都很貴,過了旺季,可以便宜很多。
6、
我嘴巴很不老實地向領導匯報了高原反應的事,這下壞了,他開始後悔把我一個人單獨放出來,而且23天。我又一貫地不聽話,極盡陽奉陰違之能事,估計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手爪子伸過來把我拎回北京。
倒是我媽,儘管知道我一個人出來,還是一邊替我擔心,一邊替我瞞住爸爸。
我老媽的理由是:如果要成長,總不會一路都是陽關大道。
7、
如果生命只是一次體驗,我們要驗證的不過是靈魂在肉身所經歷的一切愛與苦難。
我記起我們總是說起西藏,他說一定要帶我來這裡。
而今天,來這裡的是我一個人。不過,我們都明白,感受是最私人的。如果他沉浸於某種情境,我已經是他身後的背景,而我如果為某種幸福打動,他亦不過是看客。
你的精彩與我無關,反之亦然。
但此時此刻,我還是希望,有他在我身邊,分享平靜悠然的感動。
8、
從八廓街回到吉日,睡不著,捨不得那麼好的陽光,就坐在三樓長椅上曬太陽。這時同屋的回來了,是個上海女人。她來3天了,前2天都很正常,今天突然開始劇烈反應。去買機票,售票處說最早要等3天,於是教她去醫院掛瓶,等她把病例交到售票員手中時,次日的機票也拿到了。
她看起來非常年輕,不過她說自己已經50歲了。這次來藏是突然的一個決定,因為她是虔誠的佛教徒,且信密宗,最近突然覺得有什麼在西藏召喚自己,於是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就飛進了拉薩。這幾天她去了好幾座寺廟,每次見到佛都五體投地,並控制不住地熱淚橫流。
9、
等我下午再去大昭寺,才真正欣賞這座土木建築的寺廟。
它的壁畫上有飛翔的鳥和奔走的獸,那麼久遠的時候就預言了萊特和瓦特的發明。
而文成公主的像是一定不會少的,其實她和王昭君一樣,並非皇帝的親生女兒,大概親骨肉要留在皇帝身邊,賞花看月。
不知道她後來帶著高原紅的面龐上是否帶有悲愁,也不知道她愛上了那個男人還是愛上了這片土地,亦或是愛上那個男人,也愛上了這片土地。
松贊干布是英雄,英雄總是讓優秀的女人來愛的。
10、
黃昏風雲突起,大昭寺上空佈滿陰雲。我呆呆望著金殿上的2只金羊,我不屬羊,我屬馬,同屬馬的是阿里的岡仁波齊。
康巴人喜歡女人屬羊,因為溫順。大概一個女人要像一個女人,可惜我不溫順如羊,我總是如馬兒一樣盲目衝動,錯過仍不知悔改。如果我在西藏呆個十年八年,會不會因此改變習性,懂得放慢生命的腳步?
這是假設,我仍會虛偽客套地回到北京做我的小白領,並在不遠的將來為人妻為人母。如果我能夠活到100歲,我的生命也已走過了1/4,雖然我總是笑笑地說:在時間無邊無涯的荒野裡,18歲和72歲是沒有分別的。其實我明白,一個人的一生中,18歲和72歲的區別巨大。
11、
常常,一座城市的興起是從一條河流開始,而拉薩,卻是因為三座寺廟,更準確地說,是因為信仰。
布達拉宮、大昭寺、小昭寺,圍繞著它們,漸漸有了今天的拉薩。
信仰沒有固定的公式,卻充滿玄秘的力量。無數人的白骨散落在轉經路上,信仰卻與天長存。
12、
「10、1」前後布達拉宮的票很緊張,需要提前訂,每天放行的人要控制在100個左右,而且只開放了20幾間給遊人,大多屬於紅宮,但走完也要至少2個小時。
剛來拉薩的時候,就聽見好幾個住在吉日的傢伙說不喜歡布達拉宮,說看完了之後,只記住了佛像用了多少黃金。
我覺得他們很奇怪,我的看法剛好相反,布達拉宮絕非浪得虛名,就好像很多人不喜歡故宮,可單純從建築的角度來看,布達拉宮和故宮本身就是精品。
建築和其他藝術一樣,有時候在某個時期達到頂點,後世很難超越。藝術的經典有時與社會生產力關聯甚微。
更何況,那裡充滿了信仰與虔誠。
大昭寺已經讓我體會到了悲愁的力量,布達拉宮則將這種情感更深刻地得以傳達。
13、
不知道是否因為國慶,大昭寺和布達拉宮都有局部在修葺,於是趕上了打夯。同樣的調子,在湛藍的天空裡形成空靈的迴響,我靜靜地坐在那,心靈異常澄淨。
如同大昭寺前的房子裡,那一排排的長明酥油燈,生命不滅,信仰也不滅,生命消亡,信仰依然存在。
我們的情感,所需要的,也只是這樣一種樸素的表達。
14、
我們的自由,是小鳥的翅膀。
生命的信仰,是有靈魂的眼睛。
2004、9、27 補充:
1、走出布達拉宮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他說他後天要來拉薩。那時候,我應該在去珠峰的路上。
終於,以後我們在擁有愛情的時候可以說「我們的西藏」。
這是一個小小的、狹隘的喜悅。
2、由於還會回來,我的假期最後幾天還會在拉薩,加上剛來不敢運動太多,就只去了大昭寺和布達拉宮,再回來的時候,他、寧寧、阿由、阿蔥就都回去了,還將是我一個人。
3、在國慶有這麼長的假真是奇跡。
4、給小林子買了她一直惦記的哈達結,今天在布達拉宮還遇到了幾個台灣人,可惜沒有帶在身上,不然可以托她們帶到台北。
5、老央跟我說過的那個六世達賴的故事,藏族人說是假的,他告訴我,他親自讀過六世達賴的著作,在他看來,那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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